癌症傳媒報導


老人科醫生疑偷運大陸細胞到港 「複製」DR美容事故療程治癌

2012年DR醫學美容事故轟動全城,3名女顧客接受CIK細胞(細胞因子誘導的殺傷細胞)療程後,一死兩傷。8年後負責療程的醫生麥允齡終被裁定誤殺罪成,但同一時間竟有醫生秘密聲稱,可由深圳運送細胞到港,以相同療法為病人治癌。《蘋果》聯同癌症患者一同「放蛇」求診,直擊醫生推銷天價療程。

記者起初以癌症患者朋友身份直接致電診所預約,但想要看症也得先過數關。首先病人需經一位人稱「路姑娘」的護士「審查」,路姑娘由病人病歷,至得知診所的途徑也問得相當仔細。掌握病人一定資料後,才漸漸透露相關療程內容。她向記者介紹NK細胞(自然殺手細胞)療程,指對癌症病人非常有效,又大讚療程沒副作用,整個過程「好舒服,好似吊完一支鹽水咁就走」,甚至稱有健康市民為保健而到診所注射NK細胞。不過當問到醫生名稱,她隨即拒絕,又要求保密療程內容,不要在網上留言。直至記者提供相關醫療報告,約實診症時間,才將醫生名字和地址告知。

記者之後聯同癌症患者一同「放蛇」求診,卻見診所招牌叫「完美美容」。門外寫着主診的楊斌醫生更非腫瘤科,而是老人科醫生。內裏環境比一般診所豪華,有多個房間,更設化妝枱等美容設備。

登記後,楊醫生首先檢查病人過去病歷,之後稱可提供數個治癌方案,其中「層次最高」的為免疫細胞治療。療程聲稱是透過抽取他人臍帶血中的NK細胞或CIK細胞,回輸到病人體內,攻打病人的癌細胞。他形容療法適用於所有實體癌和非實體癌,不用先進行配對;而且病發早期進行的話更有機會根治,強調「冇咩副作用,只係貴」。原來一個療程雖然分4次回輸,但40萬元治療費用則須一次過繳付,中途有任何意外也不能退款,更不保證有成效。

雖然DR集團負責醫生麥允齡被判刑,只是數月前的事,但楊醫生毫不忌諱,更一度主動提起DR美容誤殺案,形容事件純屬不幸,反因DR事件令有關技術在港停滯不前。他又強調進行相關療程並沒違法,只是因為香港沒有醫生進行,所以不是公認的醫療程序,「無所謂合唔合法」。

所謂NK細胞和CIK細胞,其實都是人體內的免疫細胞。不過根據衞生署紀錄,現時本港並沒含有NK細胞或CIK細胞的註冊藥劑製品,那這些細胞從何而來?原來細胞經內地進口,楊醫生指過去會推介病人到內地分店進行療程,但礙於疫情,現只能以陸路將細胞貨運到港。他自信表示細胞由「信譽良好」的實驗室培植,更聲稱「有啲中央背景」,即使在內地也非人人可接觸到,但不願透露實驗室詳情。

直至記者一再表示擔心細胞含菌量,楊醫生才緩緩開出細胞報告,讚細胞有齊「出世紙」,到港後亦毋須再用儀器檢查品質,只用「基本受過訓練嘅常識去判斷」便可。根據報告,負責培植細胞的公司叫「深圳市中佳生物醫療科技」,去年9月才於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就培植NK細胞備案,但未有就CIK細胞備案。

而無論香港抑或內地,細胞進出口均受嚴格監管。根據《進出口條例》,進口藥劑製品都必須得到衞生署簽發的進口許可證,但衞生署卻表示沒就相關產品簽發進口許可證,換句話說,NK或CIK細胞很可能是偷運到港,隨時觸犯《進出口條例》。

近年免疫細胞治療成為熱門話題,近月亦有不少本地患癌藝人眾籌,表示希望接受免疫細胞治療。雖然以回輸NK細胞或CIK細胞治癌,都屬免疫細胞治療之類,但當中其實只有CAR-T細胞治療,有較多研究數據支持,並獲衞生署註冊,而且也不是所有癌症通用。至於以NK細胞或CIK細胞治癌,其實仍屬實驗階段,一直未有國際大型研究數據支持其成效。

港大醫學院教授陳志峰指以上療法非正規醫院認可的療程,有關行為並不符合醫學道德和科學鑑證。他解釋醫學界對臍帶血是否一個最好的免疫細胞仍有很大疑問。加上若是以異體細胞回輸,也必須先經過篩選,確認捐贈者和接受者部份因子相配。他強調細胞必須經高規格的實驗室處理,整個治療過程亦要受嚴格監控及得到認證,並非隨便一間診所便可進行;否則或會如DR事件般,出現細菌感染或抗宿主反應,嚴重者可致死亡。

其實自2012年DR美容事件發生後,政府已於同年成立私營醫療機構規管檢討督導委員會檢討法例,包括進一步規管CIK細胞治療等先進療法,但直至2019年才完成條例起草和諮詢,交立法會審議。現時將NK、CIK細胞等先進療法製品納入藥劑製品監管的《2020年藥劑業及毒藥(修訂)條例》,雖然已於去年7月獲立法會通過並刊憲,但為了讓業界適應新規管架構,條例的正式實施日期,尚要待刊憲後約一年,由食物及衞生局局長再以憲報公告。陳教授斥相關人士是利用法例的空窗期,以及病人的假希望賺錢。

記者之後多次以傳媒身份到診所找楊醫生,他均拒絕回答質疑。隨後僅透過電話表示:「基於醫生與病人之間的保密原則,本診所和醫生不會作出任何回應和訪問,謝謝!」翻查資料,楊斌醫生除了在「完美美容」,亦有在多間醫療中心駐診,更與負責跟病人接頭的「路姑娘」路婉儀護士同為關護長者協會理事。而「完美美容」則由李慧賢,以及賽車大王馬漢華太太李慧敏持有,於深圳還有3間分店,提供多項醫學美容服務。



參考資料:蘋果新聞